朱嫩宁擡手按在一个少年肩头，看着不过十五六岁，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锦衣华服：「这孩子叫朱和堂————」

明初，朱元璋给每个藩王府拟定二十字辈分诗，后世子孙名字第二个字必须按诗轮。

崇祯朱由检属燕王世系，「高瞻祁见祐，厚载翊常由，慈和怡伯仲，简靖迪先猷。」

故朱慈绍子嗣为「和」字辈。

又因火生土，烺、恒、绍全为火字旁，下一代名字第三个字必须是土字旁。

朱嫩宁声音温柔得，像在哄受惊的猫：「和堂生母乃京佃农之女，被你巡猎，怀了身子。田娘娘厚道，委托卢九德查验和堂血脉后，将他安置在京郊田庄————」

「等娘娘离京，庄上管事欺他年幼，先是克扣月例，后来索性将他赶了出去，房子腾给了自家侄儿。」

「三哥也别惊讶，管事也姓朱————加上仙朝改制，非宗人府登记者，不称皇族————」

「和堂所在农庄的两百多个兄弟姐妹，哪怕流着你的血，也是平民。」

朱嫩宁轻轻叹了口气：「真可怜。」

有明一朝，具有皇室血脉，并不表示身份一定尊贵。

尤其在朱幽涧前前世，朱氏宗室经两百余年繁衍，在册宗室男丁多达二十余万，连带家眷近百万，人口泛滥成灾，给朝廷财政造成沉重负担。

且宗室内部尊卑割裂，顶层亲王郡王坐拥大片庄田与丰厚禄米，地方官吏躬身礼遇，乃实打实的天潢贵胄。

中层各阶禄尚可，能维持体面生活。

占宗室绝大多数的底层，因世代分封稀释俸禄，加之朝廷贫困常年拖欠粮饷，又被律法禁止务农、经商、科考谋生；

因此衣食难继，负债度日，甚至还有许多宗室沿街乞食。

名义上同出皇族血脉，却毫无尊贵可言。

故而，朱慈绍的子嗣仅部分得到朝廷承认，既是出于礼法考虑，也是出于经济考虑。

此刻，朱和堂站在原地，僵硬地不知该躲开朱嫩宁的手，还是跪下谢恩。

「不过话说回来。」

朱嫩宁语气轻快道：「活得如乞丐一般，未必坏事。太祖皇帝也是乞丐起家，讨饭撞钟，打下万里江山。」

她转过身来，直视朱慈绍：「只是太祖皇帝落魄，时运不济；宗室子弟落魄，祖宗规制所限。可我的侄儿们落魄，全因摊上你这么个爹。」

朱慈绍下颌肌肉微微跳动。

「若非仙姑封了你的元阳，让三哥未能再添子嗣————否则以三哥的本事，这天下，又该多出多少无人看顾的孤儿？」

「如此说来，仙姑也算积了件大功德。三哥觉得呢？」

朱慈绍目光越过五干张略有相似的面孔，落在朱嫩宁那张挂着浅笑的脸，连名带姓地叫她：「朱嫩宁。」

「你想怎么死。

2

朱嫩宁睁大眼睛，像是被问题吓了一跳，飞快躲到少年身后。

她双手搭在两名侄儿的肩上，从他们之间探出半张脸：「千万别在这里动手。」

「三哥的孩子大多是凡人，万一不小心打伤————三哥不心疼，我这个做姑姑的，却是心疼得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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